近日,我院副院长周慧鑫教授在《中国青年报》发表题为《“考核时钟”要与“科研时钟”同频》的署名文章。文章围绕高校基础研究评价体系建设、科研规律与人才发展之间的关系展开深入分析,提出人才评价体系应符合科研创新规律,应进一步优化科研评价机制,为广大科研工作者营造更加良好的创新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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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时钟”要与“科研时钟”同频
走进高校基础学科院系,总能看到一幅矛盾而又真实的图景:青年科研人员一头扎进实验调试、数据积累和理论推演,一边又要盯着论文发表、项目结题、聘期考核和职称晋升等时间节点。科研项目有固定周期,职称晋升有硬性时限,但真正具有颠覆性的原创科学发现,从不会按照考核计划表“准时报到”。如何既满足科研投入阶段性问效的需要,又为基础研究留出“十年磨一剑”的空间,平衡好长期深耕与短期产出的关系,已成为科研工作者和高校管理者亟待破解的现实课题。
客观来看,阶段性成果考核本身并非科研的“枷锁”。公共投入需要看到成效,研究方向需要及时校准,学者也需要判断研究路径是否可行。问题不在于要不要考核,而在于用什么成果、按照什么周期衡量。如果把年度论文数量、项目经费和所获奖项等同于创新能力,短期考核就会从指引方向的“路标”,异化为科研追逐的“终点”。为了尽快形成可见产出,研究者容易拆分成果、追逐热点,选择稳妥的技术路线;那些风险高、见效慢,暂时难以形成共识的问题,反而可能无人问津。这种功利化导向,无疑会消解基础研究的探索属性。
基础研究有其自身的“科研时钟”,很难一蹴而就。以光电成像与图像处理为例,算法从仿真走向真实场景,往往要经历数据积累、模型修正、系统联调和反复验证。一次未达预期的实验,可能暴露此前忽略的噪声或干扰机理;一组暂时无法形成论文的数据,也可能成为下一轮改进的依据。许多看似突然实现的性能跃升,背后都是长期积累和持续迭代。如今支撑通信、雷达、导航等产业发展的底层理论,最初也可能只是实验室里尚不明确应用前景的自由探索。
短期考核对青年学者的影响尤其明显。他们正处在确定研究方向、组建团队和争取资源的关键阶段,又面临职称、聘期等刚性节点。如果要求尚在“扎根”的人迅速“结果”,最现实的选择往往不是挑战最重要的问题,而是完成最容易被计数的任务。久而久之,可能人人都完成了指标,却少有人愿意进入科学的“无人区”。
针对这一痛点,顶层设计已给出清晰导向。“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加大对从事基础研究的优势团队和青年科技人才长期稳定支持,探索长周期资助模式,鼓励开展高风险、高价值基础研究。《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也强调,强化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国家基础研究主力军和重大科技突破策源地作用。把宏观政策落实到院系科研治理中,核心就在于让管理考核周期贴合基础研究规律,理顺长短周期之间的评价逻辑。
首先,要分类设置“科研时钟”,告别“一把尺子量到底”。基础研究侧重考察原创性和学术价值,而应用研究侧重考察实际效用,平台建设、数据积累和人才培养也应有相应的评价通道。对于需要长期积累的研究方向,可以给予稳定支持和更长的考核周期;竞争性项目则用于检验阶段进展,支持优秀团队和人才进一步突破。稳定支持不是平均分配,竞争评价也不能等同于频繁淘汰。
其次,要重塑阶段性成果的评判标准,拓宽“里程碑”的定义。阶段性成果不应只有论文和奖项,也可以是提出一个有价值的问题、验证一种方法、建成一套装置、形成一组可复用的数据,或排除一条看似可行的路线。评价这些过程,需要真正负责任的同行评议,而不能把复杂的科研活动压缩成几个便于统计的数字。
再次,要为基础研究者预留从容探索的制度空间,缓解短期考核焦虑。应减少不必要的考核频次,推动实验平台和数据资源共享,对潜力突出的科研人员和团队给予滚动支持,同时把教学和人才培养纳入学科长期建设。让学生尽早进入实验室,鼓励跨学科合作,推动不同代际科研人员接续奋斗,这些做法未必会立刻产生可见成果,却有助于积蓄未来创新的力量。
当然,宽容探索失败,绝不等于放任科研失责。应当区分有依据的探索失败与敷衍塞责,区分学术风险与管理失范。长周期支持同样需要过程记录、同行监督和科研诚信约束。评价体系所追问的,应当是“是否在逼近一个重要问题”,而不只是“今年又增加了几个数字”。
平衡长期投入与短期成果,不是逼迫长跑者每跑100米就交出一张奖状,而是在漫长征途上设置清晰、多元的里程碑,既记录阶段进展,也为科研人员长期深耕保留空间。唯有转变评价导向,让短期成果成为长期科研的路标而非终点,基础研究才能在持续积累中,孕育出引领前沿的原创性重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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